阿郁阿修【锋芒预售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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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尚】锋芒46(完结章)

46

“尚九熙先生,你是否愿意与和九华先生结为伴侣,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都将永远爱着他、珍惜他,对他忠实,直到永永远远。”

 

孙九芳站在尚九熙身边声情并茂,手上拿着他刚刚从酒店门口的花篮上拆下来的铁丝圈成的戒指。

 

酒店大厅的尽头是灯光璀璨的舞台,两边搭上了高高的香槟塔,红毯从舞台中央一直铺到他的脚下来,又延伸向酒店大门。

 

两旁摆放整齐的座位上已经有宾客陆陆续续地入座,各个西装革履,连领带都打得一丝不苟。

 

本来并不怎么紧张,但是被孙九芳为了帮他不紧张而进行的“排练”搞得格外紧张的尚九熙第不知道多少次呼叫郭霄汉。

 

“郭霄汉,你可不可以过来把他带走!!”

 

郭霄汉正站在不远处和郭麒麟一起招待接连不断前来道贺的宾客。

 

何九华忽然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尚家没有长辈在了,何九华的父母则是一点也不操心儿子的终身大事,结婚前一天给尚九熙打了一通十几分钟的越洋电话,何妈妈在电话那头穿着及踝的夏威夷海滩风格长裙,海藻般的长发披在身后,保养得宜的脸上几乎找不到什么皱纹,十分热情地和他挥着手说话,何爸爸则在何妈妈身后神情温柔地听着他们两个说话,偶尔和他对上视线的时候点点头,有些不甚熟练地露出来一个和蔼的笑容。

 

然后下一秒就转过头去瞪经过海岸边对着自己的妻子吹口哨的其他男人。

 

何妈妈在电话的结尾盛情邀请他们度蜜月的时候到这里来,坐标是热带的某个不知名小海岛,尚九熙用自己学了这么多年的世界地理发誓,这个岛光听名字就是某个英国皇室的私人小岛。

 

“好啦,别紧张,九熙,要紧张也该是何九华紧张,你可是他从小盼星星盼月亮盼到现在才娶进家门的人,有什么不满意的都直接告诉他,让他立刻给你改,何九华,你听见没有?”

 

何九华站在尚九熙身后,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有些无奈地弯了弯身子,和坐在床上的尚九熙保持同一个高度,对着屏幕里看向他顿时横眉立目的妈妈点了点头。

 

“我听着呢妈。”

 

这是十几分钟的电话里何妈妈和何九华说的第二句话,第一句话是:“何九华,九熙在你旁边呢?他现在有没有时间和我打个电话呀?”

 

何九华挂了电话以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早该想到自己的爸妈有多不靠谱。

 

“我妈最烦在首都待着,当时她和我爸结婚,所有的长辈都反对,觉得她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一直到我出生之前都看她不顺眼。”

 

“所以她在长辈们确定我是继承人,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的时候,迅速带着我爸跑了,坐实了她一点也不端庄的事实。”

 

“难怪。”尚九熙有点憋不住笑。

 

难怪和他母亲是手帕交,确实不该是个温柔娴淑的性格。

 

于是两家父母都不来参加婚礼的两个小可怜新人只剩下老师郭德纲和于谦两个长辈,而于谦又看见这种闹腾得不行的场面就立刻影帝上身,揉着脑袋说自己头疼,刘筱亭陪着在后面歇着,所以只剩下郭德纲一个人在前面“当爹又当妈”,连带着郭麒麟和郭霄汉也被抓了壮丁来和那些前来道喜的宾客寒暄客套着。

 

被尚九熙紧急呼叫的郭霄汉回头看一眼朝他摊手,示意自己无辜的很,什么也没做的孙九芳,挑挑眉,投给尚九熙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管不了了,他现在都快骑到我头上来了。”郭霄汉也摊摊手,很快又被郭麒麟拽走去应付客人。

 

任谁现在都看得出首都的局势,哪还有人能和德云这一派的人抗衡,于是被邀请到的没被邀请到的都不会放过这个来刷好感度的大好机会,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进来就是一副相熟已久关怀备至的熟络样子,好话像是不要钱一样往一对新人身上砸,趁机瞅准了目标上前和一两位大人物攀攀关系。

 

何九华当时在旁边看着脸都黑了。

 

这是他和尚九熙的婚礼,这些人把这当什么,过来参加商业酒会的吗?

 

要不是尚九熙眼疾手快摁住他,何九华又能不知道打哪掏出来把枪,把那些来谈生意的人都轰出去。

 

“行了行了,你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啊,就这样的性格,走到哪都是这样。”

 

何九华被他摁着胳膊,眯着眼睛盯着不远处正抬高了声音吹捧刚进来的一位秘书长的中年男人,身上的气息不善,一直盯到那人觉得背后发凉,被身边的助理示意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看向何九华,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一直到他收回视线来尚九熙才松开手。

 

何九华睨他一眼,一扭头气哼哼的:“这可是咱俩的婚礼,你一点也不上心是吧?”

 

尚九熙笑眯眯的,扳着他的脸让人扭回头来看向自己。

 

“咱俩的婚礼上有咱俩在不就够了吗,老师他们也在,其他的都算闲杂人等。”

 

他其实也不喜欢这群眼角眉梢都带着精明算计的宾客,就好像他和何九华的婚礼只是这些人的跳板一样。

 

可是这毕竟是婚礼现场,他不想在这里闹得不愉快,不说别人,就连老师他们情绪也会受影响。

 

何九华定定地看他两秒,忽然抬手握住他捧在自己脸侧的手,侧了侧脸亲了亲他的手腕内侧,眼神却依然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老婆说得有道理。”

 

周九良和张九泰站在好几米外拖长了声音吁他。

 

于是刚刚还一副眉眼温顺的样子勾引他的何九华一转脸就重新高傲起来。

 

“没有老婆的人也配讲话?”

 

杨九郎在旁边看戏,转头又去嘲笑被噎得没话说的周九良两个人,早就见过家长的张九龄立刻拉着王九龙过来,本着有热闹一起看的原则一起嘲笑两个未婚男人。

 

周九良下意识地要回头找孟鹤堂,就看见秦霄贤跟在孟鹤堂身边,就连不停找东西吃的样子都跟订婚宴那天没什么两样,鼓着腮帮子像是一只仓鼠。

 

他立刻大步走过去把人拽走塞到秦时身边去。

 

正和孙九香聊得不错,打算一会婚礼结束了,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生意的秦时接住嘴巴还在嚼个不停的弟弟,整个人都透着迷惑:?

 

“切,手下败将。”

 

一语制胜的已婚男人何九华十分得意,尚九熙几乎能看到他身后有一条蓬松的尾巴竖起来晃来晃去。

 

这个男人真的是越活越幼稚,看起来甚至还不如十四岁的时候成熟。

 

尚九熙的白眼还没翻起来,何九华就已经转回头来看他。

 

“我马上回来。”他说,捏了捏尚九熙的手腕。

 

然后就留下尚九熙一个人不停地被孙九芳拉着“排练”。

 

尚九熙无奈地仰头叹气,目光呆滞地注视着酒店高高的悬空顶,上面喷绘着白底金丝的花纹,被长长的层层垂落下来,足有几米高的水晶吊灯照射得熠熠生辉。

 

他举起手来对着随着水晶迎风转动而流光溢彩的灯光发誓。

 

“你能不能去找何九华排练啊,孙老师,我保证,我已经一点也不紧张了,我现在就是已经结过三次婚带两个孩子心硬如铁的老男人。”

 

孙九芳抱着手臂,抬起一只手来摸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对天发誓的尚九熙。

 

“孩子姓什么?”他很严肃地问。

 

啊?

 

尚九熙很少也会有被问住的时候。

 

“一个姓尚,一个姓何。”有人替他回答,声音在他身后由远及近,然后后背贴上一个温暖的怀抱。

 

“结婚三次?”何九华侧着头问他。

 

胡说八道被现场抓包的尚九熙不和何九华对视,转着眼睛企图转移话题:“你跑哪去了刚才?”

 

何九华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凑到他耳边声音压低了一点:“我告诉你,尚九熙,我有个小本,上面你的账我都给你记着呢,转移话题也没用,回头我一样一样跟你算。”

 

他的语气凶神恶煞的,听起来像是有很多笔账等着跟尚九熙算,听得尚九熙下意识就有点心虚。

 

“比如呢?”他问何九华。

 

何九华看样子是真的记得不少,随口就能给他举出一堆例子来。

 

“比如你把我烟灰缸扔了,让我大晚上滚到楼下去抽烟。”

 

那是为了你身体好。

 

尚九熙在心里发反驳,奈何此刻正被何九华锁在怀里,他只好忍气吞声。

 

“再比如听说孙院长手底下有个博士生给你写了情书?”

 

“那是孙九芳的病例书!”尚九熙立刻叫起来,在何九华怀里张牙舞爪的,看上去是要扑上去和孙九芳打一架。

 

他怎么也想不到孙九芳这个王八蛋不仅恶人先告状,居然还颠倒黑白。

 

孙九芳早就在何九华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退出去五步远,站在刚刚走过来的郭霄汉身后探探脑袋,对他笑出来一口大白牙。

 

“增进夫妻情趣而已,无伤大雅的小谎言罢了。”他顶着一头锡纸烫笑嘻嘻。

 

尚九熙当然也没挣开,何九华一只手臂就能紧紧地箍住他,任由他在自己怀里虚张声势地扑腾。

 

“证据呢?”何九华质问他,风水轮流转,今天何九华是审讯官,他变成了被抓的逃犯。

 

证据?证据早不知道在孙九芳的哪个口袋里被他销毁了。

 

无凭无据、百口莫辩的犯罪嫌疑人被何警官抓捕归案。

 

“跟我走一趟吧,你这个情节很严重。”何九华松开他,转而抓住他的手腕要跑。

 

“去哪里?”尚九熙一边跟着他的步伐往外走,一边问他。

 

“去看看我刚才在干嘛,”何九华回头对他眨眨眼睛,眼神示意了一下正和栾队一边说话一边走过来的郭德纲,两人身后跟着郭麒麟和高筱贝,他抬抬手,食指竖在唇边对尚九熙比了个嘘,“或者说,私奔。”

 

他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带着尚九熙飞奔起来,一边拽着尚九熙向前跑,一边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恶作剧成功似的坏笑,好像一瞬间又回到小时候,他带着尚九熙砸了故意找茬的大孩子家的玻璃,正在女人尖利的叫骂声里落荒而逃。

 

尚九熙怔了一瞬,然后下一秒就毫不掩饰地笑起来,迈开了步子跟在何九华身后向外跑去。

 

“把这两个小兔崽子抓回来!”郭德纲站在于谦旁边大喊,脚下却一步没动,栾云平立刻安抚师父,让他不要生气,于谦也没动,笑眯眯地看着这师徒俩在这演。

 

身后孙九芳王九龙吆喝着要追上来,就连还没走过来的郭麒麟和高筱贝都迅速跟上,一群年轻人呼呼喝喝地追在他们身后,像是打群架的黑帮。

 

“干什么去?”他们匆匆地跑过刚刚找到刘筱亭,正跟着刘筱亭在不太显眼的门边说话的张九泰身边。

 

刘筱亭以为出了什么事,下意识地要跟上,结果跑了没两步就看见尚九熙回头看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扬起来,在跑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何九华护在他身前,带着他横冲直撞,吓得刚要客套两句送送礼的新客连忙闪避。

 

“今天我们逃婚。”尚九熙和他说,语气却像是在说今天我们结婚。

 

刘筱亭的脚步一点点慢了下来,站在台阶上看着一眨眼就跑出人群,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的两个穿着西装在街上牵手跑远的男人,一瞬间又好气又好笑地叹口气,摇着头勾起笑容来。

 

今天的天是很难得的蓝色,不是那种浅淡的蓝,而是浓郁饱满的,就像是幼儿园小朋友落在画纸上的蓝色,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去,期间悬挂着几朵很大团很大团,看上去就柔软得让人想要蹭一蹭的云,漂浮在越跑越远的两个人的头顶。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连酒店大门都没追出去,勾肩搭背三两成群地看着他们跑远。

 

明明是精神抖擞一身西装来当伴郎的,结果现在一个个都像是来抢婚砸场子的。

 

刘筱亭回头看看晃晃悠悠走回去的几个人:“何九华还是一如既往的能闹腾,既不用看见不想见的宾客,也不至于闹得太僵,恐怕现在那些人还以为婚礼就是这么安排的呢。”

 

“是啊,顶多就是被老师骂他头脑发热。”张九泰走过来,又重新站到他旁边,把他挡在自己的内侧。

 

刘筱亭总是不喜欢暴露在太多人前。

 

“那没关系咯,反正他天天被骂。”刘筱亭歪歪头看他。

 

“也有一个办法,可以不让别人太关注到他俩,但是需要你配合我一下。”张九泰也看着他。

 

刘筱亭被他望过来的眼神看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张口问是什么,就听到舞台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在何九华尚九熙跑出去的一瞬间跟着往这边追了几步的人早就重新绕了回去,不知道从哪找到了被尚九熙和孙九芳专门藏起来的捧花,一脸不感兴趣的样子塞进了刚走回去的孟鹤堂手里。

 

“你替我保管好了。”周九良很随意地递给孟鹤堂,顺势在他旁边坐下。

 

孙九芳立马带头起哄,掐着声音用手指点一下郭霄汉:“这是我专门找到给你的,你可要好好保管哦。”

 

郭霄汉抓住他在自己胸口上点来点去的手指,看上去一副实在是拿他没辙的样子。

 

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几个人立刻也跟着学起来,把强自镇定板着一张脸坐下的周九良学得坐立难安,最后一甩手就要去抓孟鹤堂手里的捧花,却被孟鹤堂抓紧了花束没能抽走,僵持在原地有点愣愣地和笑起来的孟鹤堂对视着。

 

张九龄几个一下子又假到不能再假地咳嗽了起来,引得满堂的宾客都诧异地看过来。

 

“居然被他抢先了。”刘筱亭听见张九泰重重地右手握拳砸在左手的掌心。

 

他抬起眼睛来用眼角去睨张九泰:“抢先什么?”

 

张九泰摸摸鼻子躲开他的眼神。

 

“那你别管。”

 

“张大少和周家大少都偷偷询问了尚董花束藏在哪里,但是周大少先拿到了。”刘译忽然出声,声音飘飘悠悠的,不知道又藏在哪里。

 

“刘译你是不是觉得老子打不过你啊!”张九泰立刻暴跳如雷。

 

 

何九华拉着尚九熙跑了很远才停下来。

 

他自然是不累,但是尚九熙却不行,手臂搭在他肩膀上弯着腰呼吸急促。

 

“还得加强锻炼啊,小尚同志,看来以后要……”何九华低着头看他,手掌轻轻地在他背上拍着,眼神和声音里都是笑意。

 

尚九熙抬头瞪他一眼,懒得理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男人。

 

何九华被他满脸潮红,眼睛里还带着水光的那一眼看得心旌神摇,声音一下子小了下来,连带着后半句话的尾音都消失在风里,站在原地垂着眼睛去看他的未婚夫。

 

过一会儿他抬手拽拽尚九熙的衣角。

 

总算稍稍平复了呼吸的尚九熙直起腰来看他。

 

“勉为其难帮你锻炼一下肺活量。”何九华在他直起身子来的一瞬间握住他的肩膀,声音放得很大,像是怕有人听不出来他做贼心虚的语气。

 

刚刚平复的呼吸又因为何九华的亲吻而紊乱起来。

 

最后被气得不行的准老婆在他肩膀上咬了好几口,疼得龇牙咧嘴的男人什么提前准备好的甜言蜜语都没来得及说,动作矫健地几下就攀上高高的树干,伸直了手臂去给准老婆拿他藏好的新婚礼物。

 

尚九熙在何九华攀上树去拿东西的时候抬头望了望四周的环境。

 

他没想到何九华会带他来这里,尚家别墅,这个乘载着他所有的成长记忆的地方,自从他搬到何九华的房子里以后,这里就再也没有人踏足了,向来被照顾的很好的那棵老树抽条很快,新长出来的枝丫无人修剪,郁郁葱葱地伸到他的窗户边去,已经有鸟儿开始在上面筑建巢穴。

 

他的目光最终还是随着枝条落在解开了西装袖口,为了他的新婚礼物而穿着一身西装爬树的男人身上。

 

所有的幸运与不幸都揭过,阴谋与阳谋也告一段落,一切纷纷杂杂的过往都尘埃落定。

 

尚九熙站在一片蓝天和白云之下,站在老树枝繁叶茂的荫影和鸟鸣声里,除了何九华什么也没看。

 

那个为了爬树而解开两颗扣子敞开衣领,显得有些像是风流浪子的男人从树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手上捧着刚刚藏在树干顶上的一个木盒子。

 

他的眼神亮晶晶的,一动不动的落在尚九熙身上,唇角微微翘着,整个人的气息在看见尚九熙的一刻忽然就温柔了下来。

 

“所有被尚怀仁拿走,要求你让给尚白的东西,我都给你拿回来了。”何九华看着尚九熙。

 

所有欺负过你的人,等我回来之后全都给你教训一遍,这是我早就答应过你的。

 

尚九熙打开盒子,最上面的是那张被尚白“不小心”弄丢的录取通知书。

 

还是他报考的那所学校,还是他填下的那个志愿,就连校长签名都和他当时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上面没有了尚白“不经意”留下的鞋印,已经错过了很久很久的报道日期却写的是今年的时间。

 

不知道这个每天腻在他身边的男人又是什么时候偷偷地瞒着他,花了什么样的人情,才给他重新“找到”了这张通知书,上面是已经退休的校长的签名。

 

“还有本来就该属于你的爱好和天分。”何九华的目光同样垂下来,落在那张录取通知书上,然后又重新落回尚九熙身上。

 

“是你本来应该不用遮掩,锋芒尽显的未来,”他亲亲尚九熙的额头,“今后我全权负责。”

 

尚九熙垂着眼睛没有看他。

 

于是何九华又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抬手拨弄了一下他的额发,当做没看见他有点泛红的眼圈。

 

下一秒尚九熙又扑上来咬他,小狗一样湿漉漉地啃他的嘴唇,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学的这么个毛病。

 

“何九华,你真的是一点情趣都没有,今天我们结婚诶!你要送我去学校报道吗!!”

 

他扑上来抱着何九华又亲又啃,嘴上说得很嫌弃,实际上连那张纸的边角都没有弄皱。

 

何九华动作熟练地接住尚九熙,扶着他的肩膀任由他对自己胡作非为,两个人都被横在中间的盒子硌得生疼,却谁也没有松开手。

 

“哦,今天我们结婚诶。”他学着尚九熙的语气笑起来。

 

虽然私奔了,可是他们今天结婚诶。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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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子里暂定放一篇婚后生活,一篇小时候,可能还会写一篇其他cp的番外,但是没确定是谁,甚至连老秦和哥哥还是香香都没确定,有想看的cp或者熙华其他的想看内容可以评论里告诉我。



锋芒里郭霄汉说:“好好活着,养两只猫,再谈个恋爱,对我来说就是再刚好不过的日子了。”


何九华给尚九熙找回来他的录取通知书,是北服,是设计,他说:“这是本来就属于你的爱好和天分,是你本来应该不用遮掩,锋芒尽显的未来。”


这是我的私心,因为所有的故事,所有的想象,都建立在,现实的他们真的很美好的基础上。


我能写出来的所有最美好,所有最幸福,所有最光芒万丈,都是来自于你们本身。


结束啦!我们下个故事再见啦!

【何尚】锋芒45

45

婚礼的前几天尚九熙还在兢兢业业地上班,怨念很大的何九华先生同样兢兢业业地来接未婚夫下班。


何九华走进公司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立刻迎上来。


他最近往公司跑得勤,在前台混了个脸熟,都知道他是来找尚董的,一见他来就立刻带他上电梯,然后又跑回去几个人嬉笑成一团。


“又来接我们董事长下班啊?”小姑娘露出一个微笑,给他摁好电梯,何九华点点头算是回应。


他在外面一向冷着脸,看起来不太好接近的样子,因此小姑娘也怕他,不敢和他开玩笑,总是老实摁好电梯就立刻跑开。


唯独今天有点例外,前台小姑娘走在他身边,时不时用余光看他一眼 ,看到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了。


“怎么了?”何九华又不是没感觉的假人,在等电梯的时候看向小姑娘。


“啊……”小姑娘猛地抬起头来看他一眼,看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看起来很怕他。


“今天,有一个人气势汹汹来找尚董,好像是赵家的大公子,可能会为难尚董。”


她偷偷地向尚董的未婚夫打小报告。


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个好人,在尚董办公室赖到现在都没下来,尚董是个文质彬彬的人,未婚夫总能给那人个教训吧?


何九华扬了扬眉,难得地对着前台小姑娘露出一个笑容来。


“我知道了,谢谢。”


“没…没事的。”小姑娘飞快地摆摆手,又一溜烟跑到吧台后面去了,和旁边的几个女孩咬耳朵。


何九华收起笑容,迈步走进缓缓打开的电梯门里,脸上又重新冷了下来。


赵家?


赵家的家主在临省军区当司令员,当初就是依附在曹家周围,赵阿姨尸骨未寒,赵家的老宅却转头就被曹津买下来当做在首都的藏身之处,要说赵家人对此一点都不知情,何九华压根不会相信,他还没主动去找找家的麻烦,赵家倒是先自己靠上来了。


怎么,这是看见尚九熙接受了尚氏,有利可图了,所以又上杆子来结亲戚来了?


当年赵阿姨去世,尚九熙一个人留在尚家,暗地里有曹津虎视眈眈的时候,可没见过赵家人谁说要接济尚九熙一把,更别说把尚九熙带回去养着了,如果不是老师关照着,恐怕尚九熙已经不知道死在那里了。


电梯缓缓上升,然后在顶层“叮——”一声停下,厚重的电梯门又重新缓缓打开。


尚九熙的助理正在门外,还是原先尚怀仁留下的那位姓顾的年轻人,看见他冷着脸走出来,连忙快走了两步迎上来。


“何先生,尚董办公室里……”顾特助没有拦他,尚九熙在何九华第一回来公司的时候就交代过,何九华在尚氏是畅通无阻的。


因此他只是微微落后一步,跟在何九华身后低声说了两句。


何九华嗯了一声,抬手推开尚九熙办公室虚掩着的门。


办公室里穿着一身花西装,显得有些流里流气的人抬头看过来,而尚九熙依旧没有抬头。


他戴着一副金丝无框眼镜,镜片上微微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光,正皱着眉头在笔记本电脑上批复着什么。


“你是哪位啊?顾特助,你是怎么干活的,什么人都随便放进来,不知道我和你们尚董正在谈事情吗?”谁都还没有说话,站在办公桌前的男人已经率先皱着眉头叫起来。


“说的就是你,你是进来干什么的?”他伸手去拦何九华。


何九华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很随意地侧了侧身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绕过了他伸出来的手,径直走到尚九熙身边,抬起手来抚了抚他的眉头。


“又皱眉,明天就成小老头了。”何九华念叨他。


尚九熙哼笑一声,闭上眼睛向后靠在椅子上,任由何九华站到他身后一下一下地揉在他的太阳穴上。


“公司的事情都还好,就是太吵了,吵得我头疼。”他抬手捏一捏自己的鼻梁。


很显然他是被那位聒噪的赵家大公子烦得够呛。


“九熙,你这是怎么说话呢,我是你表哥,你别没大没小的。”隔着一个办公桌,那人又立刻不依不饶地叫起来,身子向前倾着,看上去很想过来揪住尚九熙的衣领,却不知道为什么止步不前。


“他这是怎么回事?”何九华问尚九熙。


尚九熙睁眼,看一眼那位赵大少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样子,嗤了一声,又重新闭上眼睛,专心享受何九华的按摩服务。


“我和他说,他敢越过这张办公桌,我就以盗窃商业机密罪起诉他。”


何九华一下子笑起来,声音低低的,放在太阳穴上按摩的手往下滑了滑,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瞪着自己的赵家大少爷。


“你来干什么的,我是尚氏第二大股东,跟我谈。”


赵家大少爷用一种怀疑的目光打量了一下何九华,没见到尚九熙反驳,才有些迟疑而轻蔑地开口。


“赵家要和尚氏合作,你能做得了主吗?”


何九华是真没想到他说了自己是尚氏第二大股东,这人在这一脸拽的二万五八的样子。


但凡稍微了解一下,都该知道尚氏除尚九熙之外的三方股东,秦家,何家,军部德云,没有一个是好招惹的吧?


难道赵家在他不知道的什么时候,已经这么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何九华头一次质疑他爸从小就告诉他的何家是一线豪门这件事,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回答这人的问题。


尚九熙仰头看一眼他,感觉他就连下巴上都带着怀疑人生的气息,咬着脸颊两侧的软肉闷声笑起来。


他刚才也真的是被这位赵大少的脑回路给整怕了,就算是瞎子都看得出来现在尚氏中兴的势头,偏偏这位往他面前一站,一副施舍他的语气,要给他一个和赵家合作的机会。


尚九熙反应了快一分钟才想起来,赵家现在的那位家主夫人,也就是他母亲的嫂子,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


可是尚氏是做房地产的呀,怎么看也是尚氏是甲方吧?


尚九熙没心情替赵家教孩子怎么做生意,但是又不好直接叫人把他赶出去,毕竟他和自作孽违法犯罪的尚怀仁不一样,再怎么说这人也算得上是他的表哥,又没真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要是被他直接从公司叫保镖赶出去,少不得又是风言风语。


于是他只能对于这人让他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的言论充耳不闻,像个聋子一样专心处理自己的事情。


感谢这个人,让他知道了何九华的嚣张和草包的叫嚣的区别。


何九华的沉默让赵大少好像捕捉到了什么真相,顿时又笑了一声,晃晃身子有些嘲讽地开口:“既然你做不了主就赶紧出去,别在这影响我和表弟谈生意。”


做不了主的何九华抿了抿嘴唇,破天荒地把尚九熙的顺序往后排了排:“我一会再来接你下班?”


尚九熙嗯嗯两声:“来的时候带麦当劳,好久没吃了。”


连声再见都懒得和他说。


“你吃屁。”


何九华又捏捏小没良心的耳朵,手上微微用了点力,听见闭着眼睛的人很不爽地嘶了一声才松开手,心情带上点报复性的好起来。


“跟我走吧,去我办公室谈。”何九华对着赵家那位少爷扬扬头,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门外。


“嗯,这事他说了算。”那人很明显不信,尚九熙重新睁开眼睛,又开始处理公务,看都没看他的说了一句。


那人犹豫一两秒,像是没想到这个一进来就给尚九熙捏肩捶背的男人还能有这么大的话语权。


“表弟,看来你也明白,咱们是一家人,就应该互相帮衬才是,一笔难道还能写出来两个赵字不成?”


他嘴上这么说着,脚下却已经飞快地向外走去,跟上何九华的脚步。


尚九熙抬抬眼睛,看一眼他趾高气昂跟在何九华身后的背影,又重新低下头把自己缩进笔记本屏幕后面。


他怎么不知道何九华除了德云之外还有什么办公室?



何九华带着人下楼,看一眼他的车,布加迪的新款,漆成了青蓝色,看上去好不拉风。


“跟上吧,开你自己的车。”他拉开军绿色的吉普车车门坐上去,系好安全带以后就径直启动车子出发,也没心思管身后的人跟不跟得上。


“哎你等等啊,去哪啊?”赵大少抬手没叫住他,被他甩了一脸的汽车尾气。


“什么人啊,还真拿自己当个东西了,等回头老子拿到了尚氏第一个就把你踢出去。”他脸色难看地骂了两句,然后才坐上车子跟在何九华身后驶上主路。


拿到尚氏?


不知道这位大少作为先锋,又要来尚九熙这里策划些什么阴谋。


不过估计他是没有机会了,也不知道计划还没开始,先折进去一位大少,赵家会不会疼的心都在滴血。


何九华一路踩着油门,把车开到了德云门口,然后停稳车子,下车。


“跑那么远到底要干吗啊,就在尚氏谈不行吗?你他妈耍老子玩是吧?信不信老子叫人来废了你?”


几分钟以后嗡鸣着的布加迪威龙也驶了过来,车子还没停稳里面的人就跳下来骂道。


德云门口刚刚对着何九华敬了个礼,按理来说应该立刻上前把闲杂人等请离这里的两个士兵在他的破口大骂里居然愣了一下。


一是因为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有人敢开着豪车到德云门口来乱晃的傻缺了,这不摆明了等着查他吗,二是因为他们也很久没见到有人敢指着何九华的鼻子骂他了,更没有见过把这两点一下子都占齐了的人。


何九华没有回头,像是听不见赵家那位少爷叫喊的声音,只是对着他们向后挥了挥手示意了一下。


“铐起来。”


“让高筱贝好好审审,看看他爸一个地方司令员,是盗了他家老祖宗的墓了,还是他和他老婆哪个找到人包养了,能给他儿子开着布加迪到处闲逛。”


这一天,尚九熙吃到了麦当劳,何九华接到了未婚夫下班。


只有刚刚结束了大案,准备好好放个长假,去找在德云分队督查的师父的高筱贝,收到了加班任务。

【何尚】锋芒44

44

就连初中小屁孩也不会干这种在雨中接吻的幼稚事情了吧?


刘筱亭最后看了一眼被外套蒙着头,靠在车上难舍难分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也没等着跟尚九熙打招呼,默默地转身走掉。


被好友吐槽的两个幼稚男人重新坐进车里的时候已经浑身湿透。


“回家?”何九华偏偏头看向尚九熙。


尚九熙没看他,大概是反应慢半拍地开始不好意思,扭着头看向窗外,留给他一个圆乎乎的后脑勺,支吾着应了一声。


何九华没动,依旧看着他。


汽车好久没有发动,车窗玻璃被雨滴覆盖得朦胧一片,把窗外的景色都遮挡,什么也看不见。


尚九熙有点疑惑地转回头来。


一回头就发现何九华靠的他很近,向前倾着身子,呼吸随着他转过头来的动作而喷洒在他的脸上。


刚刚被摁着亲了很久的尚九熙下意识地就飞快往后缩了缩身子,整个人都紧靠在椅背上,和何九华隔出来两个拳头那么远的距离。


“你要干嘛?”他抬着眼警惕地看着何九华。


何九华目不斜视,抬手拽住他旁边的安全带,认真地给他系好,然后才抬起头来看看反应很大的尚九熙,面露询问地开口:“怎么了?”


动作很大的尚九熙有点尴尬地摇头,不想承认自己刚才以为何九华又要亲他。


“没什么啊。”他扬扬下巴,表现得一片镇定。


下一秒眼前的光线就飞快变暗,何九华停在安全带卡扣上的手忽然挪了一下,摁住他垂在身侧的手,低头在他的嘴唇上蜻蜓点水般地印了一下。


“刚才是不是有人在等这个?”何九华眨眨眼睛看他。


车厢的空间比刚才在街道上小的太多,何九华忽然的靠近让尚九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气息里。


他又重新支支吾吾起来,耳朵一下子红得厉害。


“不是要回家吗,快走了,一会儿要堵车了。”他对何九华的问题视而不见,眼睛一个劲儿地盯着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头看。


偷到一个亲吻心情大好的何九华也不为难他,闷笑了一声就重新整回身子,系好安全带发动汽车驶上主路。


车两边的景色飞快地倒退,尚九熙不想再理旁边小声哼着不知道是什么歌的何九华,于是又抛给他一个后脑勺转头看着窗外。


何九华用余光瞟瞟身边的人从头发缝隙里露出来的红红耳尖,脸上的笑容又大了一点,怕把人实在惹急了,于是咬了咬自己腮帮子上的软肉,撑着没有笑出声来。


真的太可爱了,谁能想到脱下伪装前嚣张跋扈,脱下伪装后精明缜密的人实际上亲一下就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呢,如果不是车子已经启动,他都觉得尚九熙恨不得立刻跳车逃跑。


这样想着的何九华先生选择性地对十几分钟前亲了亲未婚夫的嘴唇就不知道该怎么做的自己视而不见。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打开车里的暖风,手指又伸了伸,感受了一下副驾驶出风口的风力,又收回手指来,把自己这边的暖风关掉了。


于是副驾驶的暖风一下子动力十足起来。


何九华又看了尚九熙一眼,小孩正忙着不好意思,什么也没注意到,他笑了笑,收回眼神来继续好好开车。


他在半路上忽然想起来一件什么事,忽然开口叫了尚九熙一声。


“怎么了?”已经慢慢平静下来的尚九熙回头看他。


他已经想明白了,是何九华厚脸皮,抱着人亲个没完,又不是他干的,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于是他气势汹汹地回头看过去。


莫名其妙被未婚夫瞪着的何九华一下卡了壳,手上握着方向盘,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脑子里思考自己难道还有什么事惹尚九熙生气了?


也不应该啊,他还没怪尚九熙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自己优哉游哉回来上班呢,也没怪尚九熙早就看出来郭霄汉是郭家人,却一个字也没跟他说,这小子又有什么气可生他的?


没思索出来个所以然的何九华忽然联想到了自己正准备说出口的事。


也有可能。


何九华想,他第一次求婚,是在尚家,匆匆忙忙地,刚开了几天几夜的车从驻地跑回来,说不定还是一身汗味,第二次就更草率了,隔着电话,他又撒娇又卖惨地哄着尚九熙答应回来就结婚,连个面都没见着。


他越想越笃定,觉得尚九熙就是因为自己太不浪漫了才生气。


尚九熙可是个很浪漫的人,如果不是当年曹津的事,他本来是要去学艺术的,因为母亲骤然离世,他才被迫扛起了尚氏这个责任在自己的肩上。


何九华暗骂自己实在是太笨了,怎么连这个都想不明白。


于是他本来想要说出口的话又收了回去,摸摸鼻子没敢看尚九熙:“没什么。”


男人一边开着车一边开始在心里盘算该怎么给尚九熙一个浪漫又盛大的求婚,他在军营十几年,满脑子都是谋略战术,唯一能想到的声势浩大就是让郭麒麟给他弄两门礼炮过来,但是想来尚九熙只会再咬他一口,于是又变得毫无头绪起来。


尚九熙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头去,对着车窗玻璃小声地骂他有毛病,何九华余光一直注视着尚九熙,看到玻璃倒影里他恨恨地念念有词的小表情,更加确信尚九熙是嫌弃他像个木头。


又或者是因为他没给尚九熙带礼物?他们在上海的时候郭霄汉还悄悄跑出去了一趟,说要给别人带个礼物,想也知道那个别人是谁,可惜他那时候正在扮演被郭霄汉控制起来的倒霉蛋,给郭霄汉使眼色让他帮自己也带一个,这王八蛋却假装看不见,还专门让曹津的人把他看得再严实点。


开始深刻反思自己的男人手脚僵硬,真得像块木头一样僵在座位上把车开回家。


尚九熙走在他前面,在电梯里都没分给他一个眼神,回到家就进了卧室,留下何九华一个人在客厅垂头丧气。


完了,到底有没有什么浪漫课程让他学习一下,那尚九熙现在是不是在生气啊,他该怎么哄呢?


尚九熙从来没对他生过气,于是脑子一向灵光的人也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何九华!”尚九熙忽然在卧室里喊他。


本来就觉得自己理亏的男人随叫随到,立刻站到卧室门口去等着听尚九熙有什么吩咐。


他刚走到卧室门口就立刻被人勾着脖子拽进屋里去。


何九华在有气息靠近他的时候就立刻浑身紧绷起来,下意识地就要反击,手都抬起来一半了又硬生生给摁住,反应过来房间里是他的未婚夫,浑身的力道一瞬间都松下来任人宰割。


尚九熙一条腿挤进他两条腿之间,整个上半身都压向他,凑近了看他,脸贴得很近,几乎要亲上来。


刚刚还因为不停地占便宜而把男朋友惹急了的何九华第一个反应就是要亲上去,然后又想起来男朋友好像在生气,于是只好克制着自己偏了偏头躲开视线,不去看男朋友颜色艳丽的嘴唇。


于是一个人能打十几个雇佣兵的男人被斯文的未婚夫环着脖子抵在墙上,像是被调戏的好人家小男孩一样,扭着头一脸克制的隐忍。


尚九熙果然像个流氓,勾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回来。


“看看,这是什么?”流氓一手环在他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托着一个小盒子,额头蹭了蹭他的额头,语气像是在审问不听话的逃犯。


被抓捕归位的逃犯看一眼未婚夫白皙的手掌上红色的小盒子,又重新垂下眼睛去看未婚夫的喉结。


“婚戒。”逃犯的声音好小,像是真的干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本来他真得打算回来以后就立刻给尚九熙,结果路上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点也不浪漫的两次求婚,又一下子不想拿出来了,没想到被尚九熙自己翻出来了。


“打开给我看看。”尚九熙继续命令他,手往他这边送了送。


何九华接过来打开,一只手举着盒子给尚九熙看,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让他向自己身上贴得更紧了一点,靠着墙抱着他的未婚夫。


尚九熙也不反抗,整个人都靠过来,倚在他怀里,空下来的那只手也环住他的腰,用脑袋撞了撞他的肩膀。


“很好看,干嘛不给我,还要我自己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来。”


何九华的嗓子哑了一点,不知道是因为未婚夫那只在他的腰上捏来捏去的手,还是因为莫名其妙的内疚。


“还没想好怎么给你,我一点也不浪漫。”


在外面向来无所不能的男人这句话说得无精打采的,低下头亲了亲尚九熙的耳朵,没有立刻抬头,埋在他的颈侧闻着尚九熙身上的味道。


“从哪买的?”尚九熙环着他脖子的那只手揉揉他的头发,像是在哄和自己撒娇的金毛。


“找周九良帮的忙,他家老爷子不是向来对珠宝玉石什么的感兴趣吗,托他帮我介绍了个设计师。”何九华的声音闷闷的,又往他颈间蹭了蹭。


他没和尚九熙说的是,这枚戒指是他好几年前就准备好了的,他本来想自己学着设计,但是那会实在是任务多,他白天带着队员训练出任务,晚上好不容易回了宿舍,翻开那些什么《珠宝设计入门》的书,还没看两页就困得要睡过去,折腾了两个月也没学出什么头绪来,才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让周九良帮他找个最好的设计师。


他们不能对外联系,所以他只能先自己想什么样的戒指,什么样的风格,什么样的花纹和镶嵌物会是尚九熙喜欢的,然后再整理好了把自己的描述发给郭麒麟,请他帮自己告诉周九良,再让周九良转述给那位设计师。


时间自然是不可能快了,他要出任务,经常性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设计师名气也很大,自然也不可能天天等着他的回复,于是就可能过了好久通过层层转达,设计师才回复说他的要求里有哪些是不能在婚戒设计中实现的,有哪些元素放在一起是不搭配的,然后又过上好几天,出任务回来的他收到消息,再苦思冥想一阵,又传达新的回复给那位设计师,历经层层波折送到人家的手上。


于是这枚戒指不知道折腾了多少个春夏秋冬才到了何九华的手里。


他也没有告诉尚九熙的是,这枚戒指价格不菲,毕竟是请了名家来设计打造的,历时周期也长,修改细节也繁琐,当然不可能便宜了,就连周九良都不知道帮他搭了多少人情。


可是这枚价格昂贵、独一无二的戒指,何九华没有用何家一分钱,全都是用的他在军营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工资和奖金。


何九华虽然军衔不低,但是工资却没有高到哪里去,都说穷当兵的穷当兵的,他不贪不占,唯一工资之外的收入就是执行任务的奖金和伤员补贴,攒了不知道多久,一枚戒指就全给他花出去了。


可是他还是眼睛不眨地就花了,戒指没用何家的钱,就连刚把钱拿出去穷光蛋似的那几个月也没用何家的钱,一个高级军官每天和士兵一样在食堂啃馒头。


就像尚九熙给他的那笔去掉了本金的军费一样,他想给尚九熙的是最纯粹的,跟他的家世没关系,跟他的地位没关系,就算他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他也能靠自己的能力给尚九熙捧上最好的。


可是事到临头他又觉得拿不出手,连带着声音都低了下去。


“不是我自己设计的,我没学会,你会不会介意?”


其实他清楚地知道尚九熙根本就不会说介意,不管是真的不介意还是为了哄他,可是他还是问出口,就像是在因为自己做的不够好而委屈一样,恨不得让尚九熙知道他当时有多少次对着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看得头昏脑涨,连梦里都是书上大段大段的文字,有多少次兴冲冲地执行任务回来以为可以收到成品,却被告诉设计不行,还要再修改,有多少次被那群混蛋手下嘲笑他一个高级军官怎么吃的还不如初级军官好。


他好委屈,不是觉得为尚九熙做这些事不值得,而是他知道,只要他说出来这些,尚九熙一定会亲亲他,和他说很多好听的话,抱着他的腰撞进他怀里。


那些当时都无足轻重的事,忽然都因为尚九熙摸了摸他的头发而重新严重起来,就连出任务时被流弹擦过、射中的、早已经愈合的伤口都重新疼痛起来。


在尚九熙面前从来都像是一座山一样可以遮挡无数狂风骤雨的男人破天荒地软弱下来。


而尚九熙的回应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微微弯一下膝盖低了低身子,仰着脑袋看向低着头的他,向上凑了凑,亲亲他的嘴唇。


“谁说不是你设计的啦,这上面哪一条纹路,哪一个雕刻图案不是你一一把关的呀,我都看出来了,和你小时候画的画一个风格,还想骗我?”


他从何九华手里的戒指盒里拿出来那枚戒指,然后把盒子扔到身后软绵绵的床上去,也不用担心摔坏。


他把戒指放进何九华的手心里。


“快给我戴上。”他扬扬下巴,把白皙纤细的手指伸到何九华面前,像是矜贵骄傲的猫。


何九华看看自己手心里的戒指,又抬眼去看尚九熙,目光幽深,里面情绪翻涌,一时间没有立刻动作。


而尚九熙就像是看不到他的欲言又止一样,勾着他的脖子贴近自己,语气恶狠狠的:“快点,不许犹豫,难道你还想反悔呀?”


“当然不。”何九华抿抿嘴唇,声音哑的更厉害了一些。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尚九熙的意思,尚九熙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意思。


尚九熙分明就是在和他说,他一点也不在意什么浪不浪漫,什么隆不隆重。


他在意的只是自己这个人而已。


何九华忽然像是发狠一样找准尚九熙的嘴唇重重地吻了上去,环在尚九熙腰上的那只手愈发用力,几乎把尚九熙勒得发痛,像是恨不得把尚九熙摁进他的胸膛里,融进他的骨血里,变成最贴近他的心脏的那根肋骨,让他感受到自己现在急促到快要跳出心口的跃动着的心脏。


当年的计划要将整个尚氏分归尚怀仁和樊湃,尚九熙为了配合他让曹津掉以轻心放下忌惮,毫不犹豫就拿出去了。


现在只有一枚戒指和两次他自己都觉得草率的求婚,一向喜欢浪漫,就连床头柜上都要摆上玫瑰花的尚九熙,同样一点迟疑没有就答应他。


何九华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因为尚九熙而蜷缩成一团,各种难以言明的情绪一下子都灌进他的心脏里,五味杂陈得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更加用力地去亲吻尚九熙的嘴唇,动作凶狠得像是要把他的嘴唇咬出血来。


比财富更重要的,是他何九华。


比浪漫更重要的,也是他何九华。


他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尚九熙的手,在混乱的十指交握之间把那枚戒指戴在尚九熙的无名指上。


尚九熙回应着他的吻,搭在他颈后的手臂收紧,吮吸着何九华的嘴唇主动加深这个亲吻,温和地包容着何九华毫无章法的胡乱亲咬。


何九华感觉到自己和尚九熙胡乱握在一起的手指上忽然传来冰凉的触感,从无名指的指尖缓缓推进,停留在无名指末尾。


他的情绪太激动,根本没有心思去细细地握住尚九熙的手指十指相扣,只是胡乱地握在自己的手里不肯松手,于是尚九熙的手在他的手掌里动来动去,不知道做了什么小动作。


他想要低头去看,却被尚九熙截住,亲着他的嘴唇不许他离开。


“你不会完整地设计一枚戒指,可是我会啊。”


尚九熙蹭蹭他的嘴唇,离开一秒钟,认真看看他的眼睛,又重新闭上眼睛亲上来,两只戴着婚戒的手交握在一起,明明不是十指相扣,却握得紧到不能再紧。


“锁住你啦。”


——————

怎么就15万字了(゚o゚;我还有好几章没写呢!!!!!!

存一个好像是网络梗的梗。


尚九熙很正常。


尚九熙觉得自己很正常。


何九华不太正常。


尚九熙觉得何九华不太正常。


他一睁眼,何九华躺在他旁边,坐起来一点也不避讳地当着他的面解睡衣扣子换衣服,语气里带着老夫老妻的熟稔,连身上的睡衣都跟他是情侣款。


何九华背对着他,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一边对着镜子换衣服,一边和他说:“你要是这么想和我离婚,我可以同意,还要不要继续搭档也随你,但是为了孩子好,他才三岁,还有两家的父母,暂时先不要公布,等你确定了你那小情人是真的想和你好好在一起再说吧。”


尚九熙躺在床上,很惊悚地看着何九华动作自然地背对着他脱了睡衣,换上卫衣和牛仔裤,从镜子里还能看到何九华还没系好的裤子纽扣,裤子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窄腰上。


什么孩子?什么搭档?什么离婚?什么小情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何九华,咱俩已经不搭档了,而你在梦游且说梦话?


改革春风吹满地,梦里的尚九熙真争气,睡了何九华还能给自己再找到一个小情人。

【何尚】锋芒43

43

两个人在曲曲折折的回廊上并排走着,身形被水雾遮掩得一片朦胧。

 

赵家毕竟曾经显赫过,内里景致也是雕梁画栋,曲水连廊,反正也是在下雨,哪也去不了,孙九芳干脆就拽着郭霄汉在回廊里逛一逛。

 

“我是想说,曹津那么说,你会不会真的有点不甘心啊?”

 

孙九芳走在郭霄汉旁边,时不时瞟他一眼,又蹙着眉收回目光。

 

连郭霄汉都察觉到了不对,停下脚步来,扳过他的肩膀面对着自己,问他究竟怎么了。

 

孙九芳转过头来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才问出口。

 

郭霄汉有点无奈地笑了一声,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你要和我说什么,原来是这个……

 

“真的很累的,我不是何九华,我其实很不耐烦不停拼搏的日子,当初老师让我和大林抓阄,谁抽到了谁去曹津手下,我也是没办法啊,才不停地学这个学那个的,实际上我觉得麻烦死了。

 

“所以没什么不甘心的,这本来就不是我想过的。再说了,你也清楚,何九华比我多了不知道多少次和死神擦肩而过的时刻,多挨了多少颗子弹,才换回来的那枚星星,他那身将军服可没有一点水分,我还没那么拎不清。

 

“而且……好好活着,养两只猫,再谈个恋爱,对我来说就是再刚好不过的日子了。”

 

他又重新迈开步子,双手垫在脑后,不紧不慢地走着,语气很轻松。

 

孙九芳站在他身后,没有立刻跟上,而是看了看他的背影,听出来他话里的真诚,松了一大口气,然后才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哦。”

 

结果反倒是郭霄汉又停下来看他,偏了偏头,很不满意的样子。

 

“哦?什么叫哦?我说了这么多,你哦一声就没了?”

 

孙九芳和他对视两秒,很干脆地随便找了块栏台坐下,靠着柱子仰着头看他,继续和他对视着,眨了眨眼睛回答得理直气壮。

 

“那你还想怎么着,我给你哦一个九曲十八弯听听?”

 

郭霄汉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一伸手就去抓他的衣领,像是几年前刚进军营的孙九芳被何九华丢到他手底下挨练的样子。

 

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要干什么的人躲得飞快,一个翻身就绕到栏台外面去,抱着柱子探出一个脑袋很警惕地看着他。

 

“我就知道你对揍我这件事没死心,郭霄汉,都几年了,你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可是孙九芳的身手再好,郭霄汉也是当过他的教官的人,怎么可能让他从自己的手底下逃过去。

 

郭霄汉猛地倾身,孙九芳还想再躲,就已经被趁他被假动作迷惑的时候靠近的郭霄汉抓住了衣领。

 

“赶紧进来,站在那要被淋湿了。”

 

他把人揪回到走廊下面站好。

 

柱子外虽然还有短短一截房檐,但是雨丝被风吹得斜着落进来,短短几秒钟就在孙九芳的肩膀上洇出一片水痕。

 

郭霄汉没有松开孙九芳的衣领,不顾他张牙舞爪地挣扎,拽着他的衣领向自己的方向踉跄了两步。

 

他倾了倾身子靠近孙九芳,两个人的距离骤然缩小,两张脸几乎要贴到一起,稍稍一动就会蹭上对方的鼻尖。

 

郭霄汉没有和孙九芳对视,反而是垂下眼睛看了看孙九芳的嘴唇。

 

“又装傻,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他的手指落在孙九芳的肩膀上,拂了拂那片被雨水打湿的痕迹,声音轻轻的。

 

“我的愿望离了你实现不了,你肯不肯帮我实现?”

 

“谁装傻了,你不说出来我怎么会知道。”孙九芳小声嘀咕,被两个人过近的距离搞得有些无措,郭霄汉说话间的气息几乎都打在他的下巴和颈侧,让他感觉自己的皮肤上战栗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侧侧头想要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却被郭霄汉另一只手捏在他的脸颊两侧转回来。

 

“那我现在说出来了,你给我答案。”

 

郭霄汉不依不饶,捏着他的脸的手紧了紧,孙九芳脸上的肉就被挤到一起,挤压的嘴唇都嘟了起来,像是小鸡的嘴巴一样一张一合的。

 

郭霄汉眼神闪了闪,忽然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捏在他脸颊上的手松开,顺着他的脖颈后移,扣在他的后颈上不给他躲开的机会。

 

他的嘴唇贴在孙九芳的嘴唇上,好像贴上来的一瞬间他也是大脑一片空白,静止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试探着张开嘴唇,轻轻地舔了舔孙九芳。

 

“这算答应了吧?”

 

郭霄汉很快直起身子来,一垂眼睛就看见孙九芳嘴唇上明晃晃的水光,轻轻咳了一声,大拇指摁了摁他的唇角。

 

外强中干的孙九芳脑子也晕乎乎的,过了两秒才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

 

两个人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肩蹭着肩往前走。

 

“既然你答应了,那我过两天就再去宠物店抱一只猫回来和你做伴。”

 

郭霄汉忽然开口。

 

什么?

 

孙九芳隐隐约约感觉有点不对,疑惑地转过头去看着他。

 

郭霄汉没有看他,继续向前走着,眼神逃避似的望了望回廊外,唇畔翘起来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然后我再去找个对象,正好也能照顾你俩。”

 

孙九芳原地愣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你他妈才是猫,老子给你一拳!”

 

他从后面扑过来,跳到郭霄汉的背上用手臂去勒他的脖子。

 

郭霄汉被他撞得往前快走两步才抵消他撞过来的冲劲,手臂向后撑住他的两条腿,背着他任由他装模作样地勒住自己的脖子,脸上的笑容根本压抑不住,眼角都泛起笑纹来,语气却还要故作严肃。

 

“孙副队,我的军衔比你高,你这样的行为是很不符合纪律的,你知不知道?”

 

“我又不知道你答应的是什么,你不说出来我怎么会知道,还以为你同意的是做我的猫。”

 

“我做你爸爸!”孙九芳掐他的脖子。

 

 

刚找正在收尾的士兵要了辆车,准备过来问问他俩要不要一起走的何九华远远地看了一眼,一转身就冒着雨跑回车里,直接发动了汽车,一打方向盘,踩着油门冲进雨幕里。

 

“有病。”何九华一边挂档一边骂回廊里的两个人。

 

还穿着军装呢,搏斗动作都变形了,一点也不知道害臊。

 

看上去是在打架,实际上根本就是在打情骂俏。

 

败坏风气。

 

风纪良好的何少将将车停在尚氏楼下,郊区的雨虽然下得很大,但是市区里却是和风小雨,刚才就已经淋了雨的何九华压根不在乎这点小雨丝,带上车门以后就靠在车上,仰着头数尚九熙的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漫天雨丝被风吹着歪歪斜斜地落下来,把视线遮挡得一片朦胧。

 

何九华数到一半就被挂在睫毛上的雨滴打断,滴进眼睛里刺激得他猛地眨了一下眼,再睁开就分不清刚才数到哪里了。

 

所以他的尚九熙究竟在哪个小方格里呢?

 

何九华像是在玩小时候的抽奖游戏,在被分割成无数个小格子的抽奖箱里寻找他的特等奖。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一接通就听见特等奖的声音。

 

“在下面淋雨干嘛,怎么不上来?”尚九熙问他,语气里带着点理直气壮地指挥他。

 

何九华一边听着一边又抬眼看看,在很高很高,很远很远的楼上找到一个模模糊糊站在窗边的身影。

 

何九华在目光落到那个身影上的一瞬间露出笑容来。

 

“没办法呀,尚总,我身上都被淋湿啦,进去要被清洁阿姨骂的。”

 

“哦——”尚总在电话那头也跟着笑起来。

 

“那你等着我下去找你吧。”电话被飞快地挂断,连带着窗边那个又小又模糊的身影也很快消失不见。

 

何九华收了手机,笑着向后靠在了车上,仰着头又望了望那个小小的窗口,然后忽然直起身子来,对着车窗玻璃仔细地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和帽子,又弯身去车里翻找了什么。

 

他重新转回身对着尚氏的公司大门。

 

门内有面带笑容的前台,探着头犹豫地看着他,似乎在想要不要请这个明显在等人的兵哥哥进来等。

 

还是之前那个前台小姑娘,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已经知道了新上任的尚董事长的手腕,暗自庆幸尚董没有开除当时那个称不上礼貌的自己,每天一边对着公司新来的几位经理和董事发发花痴,一边督促自己不要辜负尚董的大度,要好好为公司努力工作。

 

“还是请他进来边避雨边等人吧,看上去就很有气势的样子,说不定是尚董的朋友呢。”

 

小姑娘最后还是犹豫着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拿了一把伞准备推门出去看看。

 

万一到时候被人说我们尚氏眼睁睁地看着人在外面淋雨,多不好啊。

 

小姑娘已经非常有了企业荣誉感和形象感。

 

她还没来得及推开大门,就听到身后传来轻快而急促的脚步声。

 

“尚……”她回过头,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那个跑进雨幕里扑进别人怀里的人是她心目中稳重又睿智的尚董。

 

何九华看着推开门,片刻犹豫都没有就冲进雨里来跑过来的人,脸上的笑容忍不住越来越大。

 

他也忽然在雨里奔跑起来,被雨水迷了眼睛也不肯眨眼,张开手臂接住跑着来见自己的人。

 

他抱着尚九熙转了个圈,卸掉两个人撞在一起带来的冲劲。

 

两个人站定身子,他一只手仍然紧紧地环着尚九熙,另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手上捏着一只他刚刚叠好的纸飞机,带着笑意的目光牢牢地落在尚九熙身上。

 

“哥哥回来了,说话算数。”何九华亲一亲尚九熙的额头。

 

他亲了一下,然后又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亲吻和雨滴一起不断地落在尚九熙的额头上。

 

那只纸飞机已经被雨水淋得透湿了,随便一点力道就会把它弄得支离破碎,再也不能像十几年前的那只纸飞机一样,从何九华的手里笔直而锐利地飞进尚九熙的窗子里。

 

可是那个站在楼上红着眼睛看他的小男孩,现在已经飞奔下楼来见他了。

 

时空好像一条隧道,神奇地断开,扭转,又重新连接,让二十九岁的何九华能够把那个十三岁的尚九熙抱在怀里坚定地安慰着,让现在二十八岁的尚九熙重新回到十五年前,听着十四岁的何九华向他作出的所有承诺都一一实现。

 

尚九熙低头看看那个纸飞机,忽然一下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却又有点哽咽,一低头抵在何九华的肩膀上,让他挡住自己莫名其妙红起来的眼圈。

 

“回来得好慢。”他环着何九华的脖子小声地抱怨他,像是在抱怨小时候给他买回来化掉了的冰激凌的何九华。

 

你真的没有骗我,真的如约归来,真的会给我撑腰永远都不变。

 

尚九熙感觉自己的心口酸酸涩涩的,明明应该开心,却有很大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洪流一样席卷而来,将他紧紧包裹。

 

一时失语,不知道该说什么话的人像是刚刚断奶,还没有学会怎么表达亲近的小狗,忽然张嘴在何九华的肩膀上重重咬了一口。

 

何九华抱着他轻轻地嘶了一声,一只手臂环着他的腰把他扣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松开那只纸飞机,抬起来摸了摸他的头发,任由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像是鼻尖湿漉漉的小狗一样又蹭又咬着。

 

“没有下次了。”

 

他向佯装凶狠的小狗保证。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用怪异的目光打量着一个身穿军装,一个西装笔挺,怎么看都是青年翘楚,却抱在雨中淋雨,显得有些傻兮兮的两个人。

 

向来对目光敏锐的何九华迟钝了几秒才重新恢复自己的敏锐,抬眼看看那些不停地透过来打量目光的路人,转了转身子将尚九熙挡在自己和高大的吉普车之间。

 

他握着尚九熙的肩膀让他直起身子来,有些局促地靠近他一点,在他水汪汪的注视下将自己的嘴唇印上尚九熙的唇瓣。

 

“这是你欠我的奖励。”他说得理直气壮,动作却小心翼翼。

 

没有经验的呆瓜在触碰到柔软的唇瓣的一瞬间就不知道该如何动作,于是只是笨拙地在尚九熙的嘴唇上碰了碰。

 

上一秒还眼睛红红的尚九熙被他笨蛋的样子逗得一下子笑了起来。

 

他环在何九华脖子上的手臂将男人往自己的方向压了压,主动伸出舌尖来舔了一下何九华的嘴唇。

 

立刻心领神会的男人下一秒就反客为主,将他抵在车窗上加深这个亲吻,探进来的舌头带着凶猛的侵略性,重重地划过他的牙齿和口腔侧壁,找到他的舌头纠缠着。

 

雨势一点点大了起来,在婆娑的雨幕里浑然不觉地拥抱亲吻的两个男人很难不吸引别人的目光,冰凉的雨点落在两个人的脸上,身上。

 

尚九熙的头发被打湿,原本梳起来的额发重新垂下来,带着水珠挡在他的额前,把他的眼前遮挡成潋滟的水光。

 

“被看到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推一推刚刚学会了亲吻,正乐此不疲地拿他熟练着接吻技巧的男人。

 

他都看到何九华身后不远处的玻璃门内,站着好几个平时就爱叽叽喳喳讨论八卦的前台小姑娘。

 

在公司形象一向严肃认真的尚董事长有点脸热。

 

刚才情绪一时激动,所以才什么都不管不顾地一路小跑着扑进何九华的怀里,还被他摁着在大街上接吻。

 

感觉自己在公司树立的威严恐怕要毁于一旦的尚九熙有点想要捂着脸痛哭,恨不得再狠狠地在何九华的肩膀上咬一口。

 

何九华冷不丁被推开,眉头一下子皱起来,垂着眼角看他,顿时有点像垂头丧气的大型犬,仿佛身后正有一只尾巴一下子耷拉下来。

 

他顺着尚九熙的目光回头看一眼,眼神并不如何吓人,但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气势已经足够让眼睛放光的小姑娘们瞬间散开,转过身去收回目光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了。

 

“没人看。”他面不改色地说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两只手撑着抵在车门上,遮在自己和尚九熙的头顶,一下子挡住了尚九熙的大半个身子。

 

尚九熙整个人都被他挡在自己的身体和车子之间,头顶上又挡上了一件外套,有不知情的人路过,以为是刚刚放假的新兵蛋子迫不及待地来见自己的女朋友,一边经过一边发出善意地哄笑。

 

谁也不知道外套下面藏着的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将军和一个坐拥一城财富的总裁,刚刚从子弹和阴谋里携手私奔出来。

 

原本天色就在乌云的遮挡下暗沉一片,何九华的外套更是遮住了绝大部分的光线。

 

外套下面一片黑暗,像是四下无人的夜晚,明明还能清楚地听到不远处的汽车鸣笛声,路人的笑声和点滴不停的雨声,可是狭小的空间里尚九熙只看得清何九华的眼睛,里面倒映着睁大了眼睛的他自己。

 

“谁都看不见。”何九华喉结滚动,拿哄小孩都不会上当的谎话骗他,声音沙哑着,不等他反驳就又俯过身子来亲他,落下来的唇舌带着炽热的温度,在满身潮湿的寒意里把他包裹得神志不清。

 

何九华的眸子像辰星一样牢牢地锁在他的脸上,目光灼灼,里面蕴含着浓郁到几乎化成实质,却从未说出口的情意。

 

刚刚还意志坚定地要推开何九华的尚董事长顿时被男色蛊惑,任由他不知疲倦地噙着自己的唇舌探索着。

 

“只有我。”他被困在车窗和男人的胸膛之间,视线里皆是模糊和黑暗,听到咬了咬他嘴唇的男人轻声说。

【何尚】锋芒42

42

“不用一个小时了。”


门外的人提高了声音走进来,摇摇晃晃的,像是没睡醒一样,一边走进来一边抬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他身后跟着一个勤务兵,撑着伞小跑着才跟上他看似晃晃悠悠的步伐。


“再加上六个,现在够数了吗?”孙九芳问他。


“你醒了?”曹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孙九芳撇撇嘴,瞥了他一眼,走到郭霄汉旁边,又像没骨头一样靠了上去,潮湿的气息一下子把郭霄汉也笼罩住。


郭霄汉有点无奈地看他一眼,习惯性地想要斥他站好了,可是被好几天没见的人无意识地蹭了蹭肩膀,不知道怎么地又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是站得更直了一些。


“老子压根就没晕,因为你躺了半个月,躺得我浑身骨头都松了,头疼的要死,每天只能吊营养液和葡萄糖,尚九熙怕我营养过剩,连饭都不给我吃,每天只能啃苹果。


“我是中枪了,又不是在头上挨了一棍子,难道还能是因为被吓破了胆子晕上十天半个月啊,和你说你还真敢信。


“派过来那几个小子,刘筱亭一个人都快打完了,还不够我活动筋骨的。


“还想给我扣黑锅,还不知道从哪弄个郭霄汉的救命恩人,一把年纪了还不消停,当然老师我这话不是说您一把年纪的意思,我是说一把年纪了还一肚子坏水的人,当然我也不是说您一肚子坏水,我是说……”


“赶紧滚蛋!”郭德纲看上去有点想走过来给他两脚。


他一过来就连珠炮一样说了一大堆,中间连歇一歇喘口气都不用,曹津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看上去竟然是被一个年轻人给骂了一脸。


曾经在卧虎藏龙风云无数的首都都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啊,现在竟然落到这步田地。


“九熙呢?”但是并没有人关心他的处境,就连掐着他脖子的何九华都在扭着头问孙九芳,眼神向外探了探,没有找到想要看到的身影。


“哦,他直接去公司了,说不知道你受没受伤,他就先不过来检查了,给你个弄虚作假的机会。”孙九芳挠了挠头,不知道这是两个人的什么暗号。


何九华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尚九熙在说什么,一勾唇角笑得像花一样,拼命抿嘴唇都没压抑住。


“大林,你去换他,我看他连枪都要握不住了。”


郭德纲的脸又黑了黑,实在是不想在老对手面前把自己的徒弟挨个踹一遍。


被说是连枪都快握不住的何九华也不反驳,立刻把曹津塞给郭麒麟,自己站在旁边不知道想什么一样傻乐着,眼神时不时的往门口飘去,好像人还在这里,魂儿却已经飞到外面去了。


郭麒麟接住曹津,手脚麻利地从腰后拿出手铐来把曹津拷上。


他可不跟何九华一样,信奉拳头最大的道理,他是个文人,手段要斯文一些。


“我劝你还是老实点,别再抱那些不靠实际的幻想了。”郭麒麟提醒还想挣扎一下的曹津。


“樊湃?你从尚九熙入主尚氏的时候就该知道尚氏留不在手里了吧?”


“何九华和郭霄汉不在队里,唯一有话语权的人就是孙九芳,他来自哪里我不信你不清楚,这么十几天,你那些军部的朋友人脉够他清理三遍的。”


“还有你暗中发展的那些什么小黑帮,官场上的嫡系,唉。”


他叹口气,摇着头啧了一声,看上去有些悲天悯人。


“我都不想和你说,那孙九香和张九泰哪是好人啊,能给你剩下什么啊?”


曹津的脸色终于一点点苍白了下来。


如果郭麒麟这些话属实的话,那么他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他腿一软,晃着身子倒退了两步,靠在柱子上才稳住自己,感觉门外暴雨如注的寒意似乎一瞬间浸到了他的骨头缝里。


“哦对了,还有一位老朋友,虽然素未谋面,但是我想你们应该还是会有话题聊的,路上也不至于孤单。”


郭麒麟拍拍他的肩膀,故作宽慰的神态有些像他刚才想要激怒郭霄汉对何九华再次下手的样子。


“尚怀仁,你还记得吧,等到你上法庭的时候,他会出席指证你的。”


尚怀仁?他没有死?


曹津电光火石间又想起来了当时郭霄汉在追上张领的一瞬间,从他的耳机里给自己传过来的回答。


“好像没来得及跑出我的射程范围啊?”


他当时以为郭霄汉是在暗示他已经控制张领了,计划可以顺利进行,现在再想起来却是满满的讽刺。


郭霄汉到的那么快,恐怕张领根本就没有机会确定尚怀仁已经断气了吧。


没想到郭霄汉说得确实是计划可以顺利进行,却是反将他一军的计划啊。


路上?什么路上?


恐怕是黄泉路上吧。


曹津的脸色终于彻彻底底的苍白下来,原本眼神里滔天的怒火和病态的疯狂掺杂上了几丝恐惧。


而旁边何九华和郭霄汉正在交头接耳。


“不会就我一个人不知道你是郭家人吧?”何九华身子不动,歪着头去问郭霄汉。


“好像真的就你一个人。”郭霄汉神色认真地点头。


“不可能吧?”何九华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九熙也不知道吧,他要是知道能不告诉我吗?”


郭霄汉侧侧头看他一眼。


“九熙第一次见我就看出来了,他没和你说,可能是没想到你这么傻吧?”


他可还记得在订婚宴上尚九熙看到他的时候一闪而过的探究眼神。


“难道你还真以为我跟你一块实施这个计划是因为被你的人格魅力折服了?”


何九华看起来更惊讶了一点,撤开一步很认真地打量了他几眼。


“难道不是?”


“……”


郭霄汉拍拍何九华的胳膊,目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挑了挑眉意有所指:“曹津都认可的,说我不比你差在哪里,本来这颗星星该戴在我肩膀上的。”


何九华翻个白眼,甩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要不然他挨枪子儿呢?你那小擒拿手输给我多少次自己心里没数是吧?”


被拍开的郭霄汉也翻个白眼,嗤了一声转头去和孙九芳说话。


“我刚才听你说骨头都松了?用不用我帮忙?”


孙九芳原本靠着他的身子一下子直了起来,有点警惕地上下打量他两眼。


“干嘛,都认识几年了,你不会还想着揍我吧?”


郭霄汉无语,拽着他的手臂不让他逃跑,把他重新拽回到自己身边来压低了声音和他说什么。


被晾在一边的何九华一瞬间就得意不起来了,撇撇嘴又不开心起来,在小本本上记了把他抛下去公司上班,而且还知道了秘密不告诉他的未婚夫一笔。


站在门口始终没有进去的郭德纲看着恨不得将自己送上死路的老对头陡然灰败下来的神色,又扫了扫屋子里各个身着军装,志得气锐神采飞扬的年轻人,背着手无声地笑了笑,转身步子轻巧地离开了,把这里留给他的后辈们。


勤务兵立刻跟上,为首长撑着伞,雨滴打在伞面上,声音一瞬间闷沉起来,两个人安静地在一片雨雾里走远。


都长大了啊,赵意扬,你我都不必再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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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和九熙母亲的情感从头到尾都类似于一种知己相交,他们有相同的抱负,长远的目光和放手一搏的胆识谋略,赵意扬去世以后,郭老师同样不知道倾注了多少心血在九熙身上,两个人是不像朋友那样亲密,却又比朋友更深刻的感情,不是爱情线哈。

【何尚】锋芒41

41

曹津的瞳孔骤然缩小,郭霄汉来见他之前已经特意被检查过,不允许带枪,现在正堂里除了郭霄汉和何九华,就是他和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管家,容不得他不小心谨慎。


他后退半步,站在了倏然回头看过去的郭霄汉身后。


“何九华?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到底是和郭德纲斗了多少年的人,他很快就冷静下来,眯了眯眼睛看向何九华的身后。


“那你应该也把郭德纲救出来了吧?”


门外传来一声笑,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只要听到都会觉得如鲠在喉。


郭德纲的身影出现在何九华身后,和何九华一样,一身军装。


那身军装穿在何九华身上显得英武,挺拔的身姿和橄榄绿的硬朗军装衬得整个人都气宇轩昂,穿在郭德纲身上却像是历经了无数寒冬的沧桑松柏,透着历经世事的老练。


“曹津,我们真的是好多年不见了啊。”


而曹津显然没有和他闲话的心情,目光紧紧地锁定在他们身上,声音几不可察的沉了沉。


“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何九华对着站在他身前的郭霄汉点了点下巴:“你不也知道我比他能打一点点吗,就这么出来的呗。”


“不可能,张斯他们都是个顶个的好手,除非你的人能一瞬间控制住他们所有人,不然他们就会立即发信号出来,到时候郭德纲身边的人就会解决掉他,你不可能冒这个险。”


曹津反驳,脚下不动声色地后退着。


现在这里很明显已经被何九华控制住了,手无寸铁的郭霄汉不可能敌得过持枪的何九华,只有暂时退却,才能留存机会。


何九华偏偏头看了看他,微微站直了身子动了动手腕:“那就一瞬间控制住他们,不就可以了吗?就像……”


“这样!”


何九华的动作快到让人看不清,四五米的距离被他一个瞬间就欺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突破了郭霄汉的防线,曹津只觉得眼前有个军绿色的影子一闪,下一秒何九华的枪口就已经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这下相信了吗?”何九华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扼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握着枪,声音低低地问他。


郭霄汉这时才慢慢地转过身来,看了何九华一眼,然后对着曹津摊了摊手。


“我作证,确实是这样的,我当时就在旁边看着。”


轰!


郭霄汉的话和举动简直像是炸弹一样剧烈地冲击着曹津的神经,比何九华顶在他脑袋上的枪还让他难以接受。


他瞪大眼睛,喉咙被何九华紧紧地扼着,却依旧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你投靠了他们!”


难怪他们能找到这里来。


门外终于响起隆隆的雷声,蓄积了很久水汽的雷云像是终于承受不住最后一滴水汽凝结的重量,气体在一瞬间溃散,化成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将石板路和草叶砸得劈啪作响。


郭霄汉笑了笑,目光一凝,忽然弯腰从小腿裤管处拔出来绑着的军刀,一挥手将它掷了出去,军刀银光一闪,被钉进后面的柱子上,刀柄却还在因为巨大的力道而震动着嗡鸣,挡在了在曹津被控制的一瞬间就转身想逃的老管家面前。


“你可以试试你的腿脚和我的刀谁更快。”郭霄汉对着脸色惨白的老管家说道,很快就有士兵进来将吓破了胆子的老管家带了下去,然后他才偏了目光看向曹津,笑着回答他的问题。


“曹先生,我十二岁进入部队,跟在你手下十七年。


“但是我姓郭,已经快三十年了。”


他对着曹津咧了咧嘴,笑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曹津还没说什么,他身后的何九华先开了口,反应很大,连抵在曹津脑袋上的枪口都晃了晃:“靠,什么意思,你是郭家人?”


郭霄汉摸摸鼻子:“你也没问我。”


“老师,你也没和我说过!”何九华又去看郭德纲。


郭德纲背着手,转身去看屋檐下水幕外有些破败的景色,留给何九华一个仙风道骨不问世事的背影。


而此刻的曹津没心情看他们插科打诨,气得几乎要把牙咬碎。


栽培扶持了十几年的代言人,居然从一开始就是死对头派来的人,这比郭霄汉是半路投靠了他们还让他暴怒。


那岂不是说他这十几年的谋划都像是笑话一样被郭德纲看在眼里?


“难怪,难怪当初的火药库何九华没有死,恐怕你早就告诉了他吧?”曹津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一样恶狠狠地看着郭霄汉。


什么何九华命大没有靠近那批没有被解除控制的炸药,什么队友来得太快让他找不到机会亲自动手,都是拿来骗他的说辞。


还有那些看似完美的将计就计,看似是何九华在引他动手,实际上郭霄汉带人反埋伏了何九华的计划,也都是早就算计好了的给他下的套吧?


也正是因为郭霄汉身份的险些暴露,他才会派人营救郭霄汉,将他带到自己面前来,让何九华他们能够跟在郭霄汉身后找到这里来。


一瞬间所有看似偶然的巧合之后,跟着的竟然全都是他们早已经设计好的环环相扣。


曹津感觉到自己的手都在发颤,突如其来的猛烈情绪让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怒火。


郭霄汉笑眯眯的,很坦然地点了点头:“是呀。”


曹津被他这幅不要脸的态度气得险些吐血。


“郭德纲,你当时笑我手段卑劣,自己不还是玩这一套?我呸!装模作样的小人!”他朝郭德纲嘶吼着,如果不是何九华扼着他的脖子,恐怕他恨不得扑过去咬断郭德纲的喉咙。


刚才还在装听不见的郭德纲转回身来,对着他笑了笑,脸上永远都是那副让曹津恨得牙痒痒的老辣而淡然的笑面佛一样的表情。


“如果你没打算动歪心思的话,霄汉也不可能有机会对你怎么样的。”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正是曹津不死心打算卷土重来,才会选了最有能力的郭霄汉潜伏进德云做他的卧底,亲手把所有计划送到了郭霄汉的手里。


曹津呼吸粗重地喘息着,像是被逼到了绝路的恶狼,浑身一点点紧绷起来,眼神里染上孤注一掷的疯狂。


“郭德纲,你以为郭家就是铁板一块吗,郭家早就有人来主动投靠我了,就是为了拉你下马,就算你解决了我,他们也会继续潜伏着,等有一天……”


他的话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瞪着眼睛看着门口一边走进来,一边低头掸着衣摆上沾上的混着水汽的灰尘的人,另一只手上提着刚刚收起来的雨伞,伞尖有水滴不停地滴落,很快就在地上滴出一汪水洼。


来人终于掸干净了自己的衣摆,随手将雨伞靠在门边放下,抬起头来看着像是被堵住了喉咙一样的曹津,发梢被斜着飘进伞下的雾气微微打湿,脸上露出来一个和郭德纲几乎是如出一辙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曹家主,我最近没出任务,在家里整肃家风来着。”


堂屋里一片安静,窗外雨声啁哳,隔绝了士兵们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只能听见曹津粗重的呼吸声,像是破旧的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就算是这样,”他过了许久才开口说话,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地上摩擦的砂纸,终于接受了这次计划的溃败,“就算是这样,我没有违法,你没资格抓我。”


只要让他回去,就算这次栽了,他的旧部还在,他还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的目光恶狠狠地扫过屋子里站着的几个人身上。


这次是他大意,所以才会栽在了几个小辈的手里,可是精明如赵意扬,老谋深算如郭德纲,当年不也让他逼得一个玉殒香消,一个远遁国外吗?


几个小辈而已,只要他不再掉以轻心……


可是郭德纲怎么会给他卷土再来的机会。


“没有违法,是吗?”他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着曹津的眼神里带着些嘲弄。


“在国际都市沪市召开政治会议期间,向市中心秘密投放二十八名持枪武装人员,造成人民财产伤亡,这算不算违法?”


曹津有一瞬间的哑火,但他很快又笑起来,面上尽是疯狂,看了看郭霄汉,又回头看向何九华,即使是脑袋上被枪指着,他也从来没露出过半分惧色。


这是个天生的疯子。


“二十八名?你错了,郭德纲,你以为在我身边派个郭霄汉就能尽在掌握?我从来就没有完全相信过郭霄汉,不然你们也不会到今天才能找到我的藏身位置。”


他的嘴角咧得很大,主动将自己的眉心抵上了何九华的枪口,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带着鱼死网破的讽刺笑意。


“何九华,你的未婚夫,还有孙九芳,他们那里才是我最精锐的手下前往的地方。”


“郭霄汉,你也没想到吧?”


水汽弥漫进堂前,曹津的声音浸染在一片潮湿的寒意里,嘶哑像是老旧的磁带。


“放我走,不然一个小时后你们就会听到他们的死讯。”